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洒向天堂的眼泪
时间:2016-06-29    来源:汪虹

有一种离别,天上人间;有一幕独白,痛彻心扉。

——题记

半夜醒来,凭窗默然凝视,萧索的大地上找不到月光的柔情,正如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不能让你温柔的笑容绽放。瑟瑟的秋风裹卷着凄凄的月色吹打着我的窗棂,洒落了一地的苍凉溅进心底,洇染开来,悲伤和孤独从内心深处慢慢浮出,袅袅升腾。

在黑夜里,悲伤与孤独迷恋着曾经。曾经的甜言蜜语在耳边轻轻萦绕,曾经的耳鬓厮磨闯入眼帘,曾经的幸福浪潮涌上心头……灵魂游荡在过去的角落里,眼泪在月光下模糊了整个世界。猛的一阵秋风,树影婆娑,栖息在枝上的乌鸦惊啼,一切美好的画面瞬间灰飞烟灭,随之而来的是轰隆隆的爆炸声,滴嘟滴嘟的救护车声,张皇失措的惊叫声,撕心裂肺的哭嚎声……我抱紧住自己的头不停摇晃,以为这样可以屏蔽充斥在空气中的嘈杂,抹去带着伤痛的记忆,逃脱生死离别的命运。

“爸爸,爸爸……”,女儿又被梦魇缠身。她已经无数个夜晚被这样折磨着,不停地哭喊着要找你。当我抱起她时,她的手脚冰凉,弱小的身子断断续续地抽搐着,双眼紧闭,眼角挂满了泪水。谁能想象,她小小的内心到底承载多大的伤痛,以致她在梦中经常如此的惊慌恐惧。心,好痛,而它在一点一点破碎的声音在黑夜里更加响彻。我抚拍着她的身体,轻吟着那首你平时哄她入睡的歌谣,她时起时伏的抽噎声才渐渐平息。记得以前的每天早上,她都会蹦蹦跳跳地跑到你身边亲昵地抱住你的大腿,小大人般发出命令:“爸爸,注意安全呦,早点回来!”如今,她那双清澈欢快的双眸已布满阴云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忧伤,整个人都安静了。女儿才五岁,你就离她而去,难道你不明白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?像她这样的年纪,本应该得到父母双全的爱,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和一个个甜美的梦,而不是失去亲人的阴影和噩梦。

痛苦的不仅是我们母女,还有你那命运多舛的母亲。经历了这一场生死离别的变故,她黑白交杂的发丝瞬间如白雪飘散,缕缕银丝不是被无情的岁月所霜染,而是被痛失亲人的伤痛所侵蚀。菊花一样的皱纹迅速在她的脸上延展开来,深深浅浅的纹路烙印了一个个饱经风霜的故事。当年你父亲发生矿难之后,她坚持生下了你这个遗腹子,含辛茹苦这么多年,看着你已成家立业,生活幸福,她本可以卸下多年来身上所背负的重担,安享晚年,百年之后能体面地去见你父亲。可你,竟在这时候残忍地离去,无情地把你母亲又一次推入绝望的深渊。她时常老泪纵横,后悔自己为什么亲历了你父亲的矿难还要再把你带回矿山工作,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代你躺进那冰冷的坟堆里。

春去秋来,我已是满脸憔悴一身疲惫。我害怕一个个漫漫无眠的长夜,害怕女儿再次从噩梦中哭醒,害怕你母亲每况愈下的身体,更害怕每年细雨朦胧的清明节到来。绝望中我好恨,恨那一声雷鸣般的巨响,恨那滚滚升起的浓烟,恨那不能猝止的时间,更恨你那句时时挂在嘴边的谎言——“我一定会确保自己的安全,你放心吧!”恨之外我更想质问你,是谁允许你卸下丈夫、父亲和儿子的职责匆匆离去?你若是思念那素未谋面的父亲,你可以等等……等你那历尽沧桑的母亲安享晚年了,等你年幼的女儿长大成人了,等你我一同历经世间的纷纷扰扰,然后去见你父亲。可如今,你就这样撇下我们,遇见了你父亲,他会原谅你吗?

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,一切话语都苍白了。我唯有羡慕每天能够盼着夕阳准时归来的西山和那双宿双飞、生死相依的南北双飞客。人生在世沉沉浮浮,活着的我们已经饱受了痛苦,我的爱人,我还是祝福你在天堂一切安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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